楼下的灯火在元晏瞳孔里倾倒。
她站了起来,身子探向窗沿。
秦昭趴在窗沿上,正看得入神,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吓了一跳。
元晏的脸离他不过一尺,少年想往旁边退开,身子又舍不得挪动,莫名的紧张促使他结巴开口:“你怎……怎么了?”
元晏猛然惊觉,立即咬破舌尖,尖锐的痛觉从舌尖直直窜向天灵盖,总算让她清醒过来。
秦昭近在咫尺,少年瞪圆双眼,整张脸涨成一个红苹果,手足无措地望着她。
“没事,看花眼……”她刚要开口敷衍过去,忽地察觉到楼下有些异样。
长街的叫好声不知何时矮了下去。
刚刚打了孩子的妇人直勾勾地盯着白幕,伸出手:“当家的……你、你回来了?”
旁边的年轻人问:“大姐,你跟谁说话呢——“
话没说完,年轻人愣愣地看着前方:“……爹?“
“阿兄,你来接我了?”又一个汉子踉跄着站起身。
吃饭的、喝汤的、嗑瓜子的,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手中碗筷,睁大眼睛望着舞动的伶人皮影。
幕布后面,操控皮影的艺人还不知道台下异况,正急得满头大汗。
故事进入尾声,他应该要停下伶人,去操纵偃师向穆王谢罪,可双手不听使唤。
伶人皮影自顾自地旋转,竹签牵着他的手指上下左右继续扭动。
他努力张开十指,想把竹签子甩出去。
伶人皮影的眼珠陡然转向,两个黑漆漆的墨点盯住了他。
有什么东西从那墨点里缓缓淌出,艺人的眼神一点一点直了。
胡琴声断,紧跟着是落地的铜锣。
“……师父?“
皮影艺人望着眼前熟悉的身影,惊惶的面容变成深切的思念。
伶人皮影从幕布上走了下来。
皮影艺人麻木地操控着竹签,或者说,被皮影操控着,慢慢向着城北走去。
妇人抱着孩子,跟了上去。
更多的人跟上,前后相随,嘴里喃喃叫着各自思念的名字。
整条长街都是碗碟落地的声音。
“娘……“
“二丫……”
“儿啊,等等我……“
与此同时,楼上同样陷入一片混乱。
以明空为首的番僧们从座位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走。
袈裟被楼梯扶手挂住,扯出几道裂口,他们依然不管不顾地下楼。
番僧们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几个音节。
元晏忙问赵双番僧们在说什么。
赵双听了一息,皱眉道:“他们在喊师父,应该是无相法师。”
还没等元晏继续问下去,身后又爆出两声惊呼。
“师父!师父!“
只见道真和道微一人拽住玄清一只袖子,拼命往回拉,“您别去!“
几个年轻道士反应过来,冲上去帮忙,叁四个人才把老道长按回椅子上。
“放手!”素来通达的玄清竟怒吼出声,“那是……那是……”
他没说完,眼泪已经淌了下来。
哐当。
郡守的酒杯落地。
这位父母官也起身往楼梯走,嘴唇剧烈哆嗦着:“严儿……严儿……“
“大人!大人不可!”郡守府的管家抱住他的腰喊道,“那不是少爷!大人快醒醒!”
郡守充耳不闻,拖着管家固执地挪步。
胡姬老板娘被跑堂伙计紧紧拉住手臂,嘴里轻轻叫着一个听不清的名字。
两个还清醒的衙役赶忙手拉着手,堵在楼梯口。
番僧们像没看见一样撞上去。差役们被蛮力撞得东倒西歪,硬撑着一口气死活不撒手。
楼下的人流已经汇成一条河,安安静静地往北流淌。
秦昭瞥见方才给他别花的小丫头,正赤着脚跟在人群后面。
“月牙!“
黑狗长嚎一声,脊背拔高,四肢扩张。头带新月银痕的巨狼出现,金色竖瞳亮得骇人。
少年双手一撑,利落翻出二楼窗沿,顺着巨狼脊背滑下,拽住小丫头的胳膊。
小丫头力气大得不像个五六岁的娃娃,秦昭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拽住。
紧随其后跃下的元晏,探手去拦一个白发老汉,却被老汉轻易挣脱。
方青挡住一对母女,那母亲看也不看她一眼,抱着孩子绕过她继续前行。
赵双一记手刀劈晕一个,赵丹从后头揪住两人,宁邱双指灵光闪烁,接连定住叁人。
然而,旁边又有十数人越过她们的防线,成群结对地涌向城北。
“月牙,走!”
巨狼驮着少年,横卧在北门之前。
伶人皮影引着艺人走在最前头,被月牙一口咬住。
皮影离手,艺人迷茫地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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