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陆棋又走了一圈,众人之中传出一阵喧闹,原来是闻箫运气极好,又赢一局。
他笑眯眯地凑到容鲤身边讨赏,容鲤便随手将方才展钦斟来的那杯茶水赏赐给他。
那茶水如何贵重不提,这杯子却是个前朝的汝窑杯子,也值得百俩银钱。长公主殿下出手如此阔绰,引得众少年人斗志更高,纷纷立誓下局一定是自己胜出。
闻箫笑吟吟地接过了,将那盏茶捧在自己手中,松也不松。
阿卿本是那样无声凝固地立在树影下,可看见这一幕,他的唇角还是不由得抿了抿。
容鲤仿佛浑然未觉,只兴致高昂地下旨:“难得今日玩得尽兴,本宫便许个彩头。今晚谁赢的局数最多,本宫便许他一个承诺,只要本宫能做到的,无有不允。”
此言一出,少年们更是振奋,摩拳擦掌,气氛愈发火热。
唯有阿卿,只觉得那欢声笑语如同针扎般刺耳。
他本一直垂着眸,可听着那欢笑声愈发得热闹,他还是忍不住将目光往那头看去,见容鲤笑靥如花地与那些少年调笑,看着她颈间的红痕在灯下晃动,唇角抿得愈发紧了。
又是一局终了,在众人的泄气声中,又是闻箫赢下一局。
闻箫今夜赢的不少,胜券在握。他那目光总情意绵绵地萦绕在容鲤身上,谁也猜得到他想要个什么承诺。其余少年人们多少有些气馁,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什么赢到长公主那一诺千金的好办法。
却有个低沉的声音横插进来道:“殿下。”
水榭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往声音来处看过去。
阿卿不知何时走进了水榭。
阿卿只看着花团锦簇之中的容鲤:“臣……也想求个恩典,参与棋局。”
容鲤似乎有些意外,挑眉看他,语气玩味:“哦?阿卿侍卫也对此道有兴趣?本宫以为阿卿乃名门之后,一身正气,不稀罕玩儿这些过家家的小博戏。”
明明前一日还在一口一个“草民”,如今倒是学会陈锋那一套,也来自称“臣”了。
容鲤语带讥讽,分明是在嘲弄他明明出身不俗,昨日还自命清高,今日倒“自甘堕落”,也与这些漂亮脔宠们争风吃醋上了。
“臣也不过凡人,愿博殿下一笑耳。”阿卿的声音依旧平稳,可他目光却与容鲤直直对视着,眼底似能瞧见一团灼目的火。
极难得见到的样子。
容鲤打量了他片刻,也不允准,也不斥责,只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气氛一时紧张起来,那些个少年人们也噤了声,都不敢多言。
容鲤很是看了一会儿阿卿,才忽然笑了:“好啊,既然你想玩,便来吧。不过,若你输了……”她目光扫过那些少年,“便替陈锋等人连续值夜一月,如何?”
如此轻飘飘的惩罚,天平另一端放着的却是长公主殿下的一诺千金。
“可。”阿卿毫不犹豫。
于是棋局重开。
闻箫已经连赢数局,留给阿卿的机会极小,除非他一把不输,否则也至多只能和闻箫打个平手。其余少年人们知道自己没了赢面,干脆也不玩儿了,给阿卿让出个位置,凑在一起,专心致志地围观闻箫与阿卿对垒。
阿卿瞧上去沉默敛然,却不想一上了棋局,杀气顿线。他下棋沉稳凌厉,步步为营,运子如飞,不过半个时辰,便连赢数局,将包括闻箫在内的所有少年都斩于马下。
一局未输。
他竟当真一局未输,将方才力压所有人的闻箫也击溃了!
水榭内一片寂静。少年们面面相觑,看着阿卿的眼神充满了惊异。
阿卿也不管周围人如何复杂的目光,一赢便站起身,毫不恋战,只走到容鲤面前,目光头一回直直地看向她:“臣赢了,除却殿下的承诺,臣还有一件不情之请。”
容鲤挑眉:“你说。”
阿卿看向此刻还被闻箫捧在掌心的,方才容鲤赏赐给他的那盏茶:“臣素喜……汝窑。臣愿出双倍市价,从闻箫公子手中购此茶盏,不知闻箫公子,可愿割爱?”
闻箫没料到他的“不情之请”竟是这个。
他与阿卿对视,两张相似的面孔上,仿佛同时有机锋闪过。
容鲤不置可否:“本宫已经赏赐下去了,便已是闻箫的东西了,随他处置,本宫不插手。”
闻箫笑吟吟地看着阿卿,用白日里与他在皇庄门口相见时的笑容应他:“我自然……甚爱此物,不愿割爱,阿卿公子既然是名门之后,应当也知道君子不夺人所好之故。”
气氛一凝。
闻箫顿了一顿,仿佛方才还没说完似的:“只是,阿卿公子若喜欢,又愿意出双倍之价,我若不卖,倒显得我太蠢笨,便卖给阿卿公子,又有何妨?”
他将那茶盏放下了。
阿卿当即将腰间的荷包放在桌案上,推到闻箫面前。
闻箫也不客气,将那荷包当即打开了,从里头抽出几张破破烂烂的银票,禁不住一声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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