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了。邱易想象过邱然的孩子会很可爱。她很喜欢小孩。也许她会当姑姑。可是现在都没机会了。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就像一滴黑墨滴进水里,整片意识都被染黑。
“我现在去找你。”她笃定地说,“你在哪里?”
“你待在家里。”邱然说,“等我回去。”
可邱易的倔脾气上来了,还是坚持要尽快见到他。
如果这个世界真有所谓“预感”这种东西,他后来想,那一刻大概已经发生了。
一些细微的、难以言说的不对劲。
可那又如何呢?任何人回望不幸发生之前的每个细节,总能找到无数个分岔路,然后一遍一遍地想:如果当初我坚持拒绝——如果当初那通电话再多讲十秒——如果当初——
可站在时间里的人,并不知道。
“……行吧。”他揉了揉从两分钟前起就一直狂跳的右眼皮,无奈地妥协道:
“从之前我带你走过的那道门进来,门卫那边登记一下,说找我。然后直接到住院部十四楼,七号电梯,我在门口等你。”
“好。”
邱易挂了电话,站起身,腿还有些发麻。
但她没有停,迅速换好衣服,拿起钥匙、手机塞进口袋里。她甚至没有再看那张报告,只是简单迭了一下,放回原位。
她推开门,发现点的早餐外卖还放在门外,塑料袋上凝着一层水汽。
算了,回来再吃。
蝉鸣果然称得上烦人,气温快有四十度,地面温度也足以烤熟鸡蛋。邱易心烦意乱,巴不得能插上翅膀直接从小区里飞到对面的主院区。明明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却像过火海一样煎熬。
她一路埋头往前走,错过了斑马线,又再小跑着绕回去。
邱易站在马路旁左右张望,这会儿不是早高峰,车很少。寻了一个间隙,她往前迈步。
远处,一辆车突然左拐闯入道路,速度很快。
“滴”——!
尖锐的鸣笛响起,像一把刀,直接刺破那层蝉鸣,把整个世界劈开。
下一秒,巨大的撞击声和钻心的疼痛袭来。
她整个人被掀起,又落下,重力好像很轻,落地却又砸得很重。邱易看见头顶的树影被拉长、撕碎,绿色和蓝色混在一起,从视线里飞快掠过。然后停住,定格在一帧画面上。
空气里迅速弥漫开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
短暂静音之后,她听到周围的环境声音又涌了回来。
有人在尖叫。
“快打120——!”
“人还有呼吸吗?!”
“别碰她——别碰——!”
有一只手拍在她的脸上。
“听得到吗?喂——听得到吗?!”
听得到。
喂。
我听得到。
别摇了头好晕。
怎么没人理她。
啊,她要死了吗?
邱易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也无法开口说话,只是痛。从大腿到腹部,胸口,还有头,她从没这么痛过。她的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
好想睡一觉。
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微风的速度、云飘过楼顶边缘的速度、她合上眼皮的速度,都慢得像一部01倍速的电影。
对不起,这次肯定会让哥哥很担心。
邱易慢慢闭上眼,感觉有一点湿意,从眼角滑下来。
她的盛夏庆典正式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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