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仪器和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不断涌入,将本就狭小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舒澄捏紧了纸边,指节泛白,耳边碎发轻垂,徘徊的娇小身形显得那样单薄。
忽然,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这片混乱中带离。
熟悉的微凉蹭过皮肤,舒澄蓦然抬头——那抹冷灰色的高大背影就在眼前。
脚步在清冷的走廊边停住,恰隐在无法被看见的角度。
贺景廷转过身。他与医生一样戴着浅蓝的医用口罩,高挺的鼻梁上,露出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此时目光落在她脸庞,晦暗不明。
腕间的力量悄然消失,轻浅而克制,顺手将知情书接过去。
他眉头微蹙,视线落在纸上,一行行扫过:
“哪里不懂?”
舒澄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他不是前天还在瑞士吗?
从苏黎世到南市,九千多公里横跨欧亚大陆,一周仅一趟的直飞航班,也至少要十二个小时。
是为了她回来的吗?
仰头看着男人熟悉的侧影,舒澄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像飘在云里,一时忘了刚刚想要问什么。
其实,她并非不相信医疗团队的专业决策,只是看着外婆身上的管子一根根从庞大的仪器上撤下,那种生命被抽离的恐慌,让她没由来地想抓住些什么。
贺景廷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女孩苍白失措的脸庞上,眸色更沉。
“外婆的各项体征都符合标准。”
他将水笔递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般擦过她的,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低叹道,“这样的转运,他们已经成功完成过上千次,风险是很低的。”
他沉稳的嗓音像是安定剂,让舒澄慌乱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签下自己的名字交给医生,回头时,贺景廷依旧站在原地。修长而立,身上仿佛还带着阿尔卑斯山冷冽的风雪,和一丝难以掩盖的疲惫。
许久未见,舒澄心跳莫名慢了一拍,随即垂下视线,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浅影,像是怕被看穿心中情绪。
她小声问:“你还要回苏黎世吗?”
“暂时不用。”
舒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翼,像是想抓住些什么:
“那你……晚上回家吗?”
“今晚飞北川,顺路过来看看。”
贺景廷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明一件与她无关的公事。研究所落成的第一批病患入院,云尚作为投资方,他到场也是情理之中。
“哦。”
舒澄悻悻地应了声。明明刚结婚时,他出差,她都乐得自在,巴不得他十天半个月不要出现才好。
沉默无声地蔓延,像是一场漫过脚踝的潮水。
贺景廷抬腕看了眼表。
他不说话时气场更冰冷疏离,带着一股强大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让人只是被注视着就不禁紧张。
“家里……”
舒澄咬了咬下唇,想问那两样小猫玩具是不是他买的,却觉得这问题太微不足道,生生咽回去。
两人之间的温度好像降回了原点——那场相敬如宾的婚礼,或是更久之前。
她也曾这样怯生生地仰望着他,不敢说话。
走廊上一阵冷风掠过,窗外树叶哗哗作响,舒澄不禁打了个寒颤。
贺景廷眼神深黯地落在她领口,暖杏色的v领针织衫露出大片锁骨,说话这一会儿已经冻得发白。
左手下意识解开了自己的大衣纽扣,又克制地停住。
“好了。”他语气稍缓,“进去陪外婆吧。”
简单的几个字,彻底结束了对话,不再留任何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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