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两人站上尚且弥漫着海风咸味的台阶,伸手按响门铃时,他并不像自己原来想象中那样紧张。
相反,大概是因为谢庭照身量很高,即使是站在自己身后时投下来的阴影也很难被忽视,所以他可以自然而然地感受到某种来源于靠山的力量,不用害怕退缩,也不必畏手畏脚。
谢庭照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那就是早在他们建立起不可磨灭友谊的那一刻,他就有了帮助自己做出一切决定的资格。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不多时,那扇气势宏伟的雕花梨木大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如同庄思洱提前预料到的那般,出来开门的并不是这栋海滨别墅的主人之一,而是一个穿着围裙的淳朴中间妇女,看样子大概是谢伯山雇佣的保姆。
“大少爷,您回来了。”
保姆的眼神先是落到了谢庭照身上,看不出是拘谨还是热络,只是像对待一个陌生客人一般弯腰对他鞠了一躬。
随后,她才注意到真正的陌生客人庄思洱。“这位是?我去向先生通报。”
“我朋友庄思洱。我刚刚就是从他家里赶过来。”谢庭照看样子认识她,但神色依旧是淡淡的, 看不清喜怒:“麻烦你了。”
保姆把两人请进门,海风带来的潮湿气息登时被隔绝到整个世界之外。
进了别墅一楼,庄思洱才发现这里比起装修普通的外表来别有洞天,穹顶上镶嵌了各色的珍稀宝石,若是避开灯光从下面望过去,就像目光汇入了一片璀璨的宇宙星海。
虽然主人的人品不咋地,但装修品味倒是还行。庄思洱在心底腹诽道就是略显奢靡了些,跟自己家朴素温馨的装修没法比。
不自觉地斜过眼去看谢庭照的表情,庄思洱一秒确定,对方肯定也是这么觉得的。
客厅里温度适宜,能透过落地窗看见围栏外面波涛汹涌的海景。客厅里空无一人,但楼上隐隐传来有人在地板上跑动的声响,倒是彰显着这栋房子此时颇为热闹。
很快,两人就听到客厅旁边的楼梯上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他们同时抬起头,本以为是保姆带回了消息,但却没有料到来的竟然并不是前者,而是谢伯山本人。
在看见那个男人的一瞬间,庄思洱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
他以前也并不是没有见过谢伯山。虽然小孩子看人时的视角通常会和长大之后有所不同,但好歹记忆还是准确的。
他记得几年之前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谢伯山还是个颇为英俊潇洒的壮年男子。
虽然出身低微,但他举手投足之间似乎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度,用优雅来形容并不合适,称之为沉稳也未免让人略嫌不足。
但不知怎的,那种奇妙的特质明明白白向所有人传达着一条信息,那就是这个人很值得信任。
庄思洱想,也许当年,这个穷小子就是凭借着这样外表上的骗局把谢庭照的妈妈骗进了无底深渊。
但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仅仅过了几年的时间,谢伯山像是改头换面,彻底变了一个人一般。虽然他身上穿着的衣服依旧名贵熨帖,虽然他看待其他人时的视角仍然那么居高临下,但只是这么远远打着照面望过去一眼,庄思洱甚至能看到他不明显的眼袋。
此刻谢伯山面色暗沉,鬓边被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也有些花白。他像是在一夜之间变得苍老而疲惫了,尽管所有的外在努力都在被用来尽力遮掩这一点,但他眼睛里那再也无法重新燃烧起来的生命之火却能用灰烬抹去一切伪装。
庄思洱暗暗吃惊,心想看来这几年,谢伯山过得也不怎么如意啊。
“爸。”谢庭照看样子并不急着开口。
直到谢伯山走到自己面前,他才略微倾身揽住了庄思洱的肩膀,是一个敞亮到几乎是明确告知的保护姿态。“这是庄思洱。还记得吗?”
“……谢叔叔。”虽然内心并不怎么乐意,但庄思洱今天执意过来另有计划,没必要在见面阶段就和谢伯山撕破脸。
他神色自然,对着谢伯山笑了笑,全然像是个邻居家从小所有科目都拿一百分的乖小孩。
“我是庄思洱,您当年还带着夫人参加过我的周岁宴呢,还记得吗?”
此话一出,整个客厅里的空气就像是登时凝固住了一般。
谢庭照先是表情一顿,然后心念一转,但电光火石之间恍然明白了今天庄思洱的主要目的,究竟是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他的想法很明确,既不深奥也不复杂,甚至能称得上有点无聊他就是单纯来恶心谢伯山的。
带着一层礼貌的伪装,用自己小辈的身份作为做好的掩护,庄思洱睚眦必报,终于有机会做一件自己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事:
让谢伯山意识到,自己长时间以来对谢庭照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虐待。
果然,听到他说出“夫人”这个词之后,原本还在陌生人面前维持着体面的谢伯山面色
BL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