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马克杯、两条被子和他的零食箱子。他把被子叠铺在地上,茶桌摆上,热茶倒上,搓搓手,盘腿一坐,招呼柳春风:“来来来,坐被子上头,地上太凉,小心一会儿窜稀。”说着话,花月连上插线板,“为一帮垃圾费这劲呢,这些人就该死,救他们等于是忤逆天道。”
“谁救他们了,咱们在救曹师傅。”柳春风坐了过去,他塞紧耳朵里的纸巾,尽量屏蔽广播里的对话,耐心地翻看着那十一页《加缪手记》,“肯定有什么明显的相似之处却被咱们忽略了……嗯?”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是谁的被子?”
“不是你的,”花月给电热壶插上电,按下开关,“也不是我的。”
“曹师傅的?”柳春风说着就要起身。
“不是,别人的。”
“那也不太好吧。”柳春风犹犹豫豫地坐回去。
“哪儿不好了?不够厚吗?我再去拿两条?”
“不是,我是说,不经人同意就把别人的被子铺地上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大丈夫不拘小节,”花月递给柳春风一袋零食,“诶你尝尝这牛肉干儿,我从林波那搜来的,特好吃,这孙子,哼,带一堆吃的喝的掖着藏着,什么玩意儿。”他见柳春风似乎还有些过意不去,又道,“赶紧看你的书吧,不然这被子他们真用不上了。”
“咱们继续看日记。”万雪松道。
“4月16日
今天不上课,在自习室做卷子,直到晚霞满天。
中午林老师找我去办公室,又劝我申请远山奖学金,说就当帮助贫困同学了,还说奖金可以平分,我不敢相信这是一个老师的话。
我再次拒绝了。”
“5月2日
那个需要帮助的同学居然是乐诚,但我依然拒绝了。我可以帮他学习,但不能帮他弄虚作假。”
“5月6日
乐诚来找我,哭求我帮他,说这学期会好好学习,不会再挂科了。很奇怪,他像是变了一个人,让我感到陌生。我很犹豫,但还是拒绝了。”
万雪松放下日记本,问林波:“林老师,奖学金是怎么回事?”
林波瞬时紧张起来:“是这样的,万先生,我可以给您解释。那学期广播站分到了一个‘远山奖学金’的名额,站里头只有玉良够申请分数,只有乐诚的家庭收入达标。有一天,乐诚来找我,说想用玉良的成绩单和他自己的家庭收入证明去申请这个奖学金,我当时就觉得不妥,还批评了他,可回头想想吧,唉,又觉得于心不忍,再一想,要是真能拿到奖金,给这俩孩子平分,乐诚下学期的学费就有着落了,玉良也多点零花钱,对俩孩子也不是坏事,所以才……”
“玉良拒绝了——我相信她拒绝的坚决而明确——说明这对玉良来说是一件坏事。既然对玉良来说是一件坏事,在被坚决而明确地拒绝之后,你为什么再次试图说服她去做一件对她来说是坏事的事呢?”
咕嘟咕嘟,水开了。
花月打开茶叶罐,捏了两撮茶叶放进两只马克杯里,拎起壶,续上水:”不是我袖手旁观,是我真帮不上忙。我没看过加缪写的东西,到现在我都分不清他跟那什么黑塞哪个是哪个,诶?他俩之中是不是有个人俩眼珠子怼不到一块去?”
柳春风斜他一眼:“那是萨特。”
“哦对对,我说的就是这萨特,我就分不清他和加缪谁是谁,他俩是好朋友对吧?后来据说闹掰了,对吧?代表作叫《第二性》,我看过,写得还行。”
柳春风又斜他一眼:“《第二性》是波伏娃写的。”
花月有点懵:“波伏娃?写《乌合之众》那个?”
“……你想说的是‘平庸之恶’吧?那是汉娜·阿伦特。”
花月更懵了:“汉娜·阿伦特不是演电影的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柳春风凭着直觉纠正他,“但我觉得你说得不是汉娜·阿伦特,而是海伦娜·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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