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尔德先是摇头,又慌忙点头,瞄准镜里那个身影在树丛中灵活穿梭,像只矫健的野猫。他的子弹不是打在树干上,就是消失在空气里,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蠢货,棕发男人咬着雪茄。
这群哈巴狗,刚才对付埋伏的英军冲得像疯狗,此刻又缩手缩脚,那女人像一道影子,一次次从他们枪口底下溜走。
连军靴踏碎落叶的声音,都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君舍将雪茄狠狠掷在地上,鞋尖一碾,火星在枯叶间挣扎着熄灭,“你们是来抓人还是来放烟花的——”
那呵斥还没落地,枪响了,却不是他们的人开的枪。
伊尔莎的身形猛然一僵,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狠狠撞了一下。
“啊。”一声极轻的痛呼溢出来。
她晃了晃,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暗红的血在破军装上迅速洇开,越来越大,她膝盖一软,慢慢跪下去。
最先袭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荒诞至极的清醒。
这颗子弹,来自前方,来自莱茵河畔英军撤退的方向,来自那些她卖了七年命的人手里。
命运跟她开了个残忍的玩笑。她想杀的人没让她死,杀了她的人,却不是她要杀的人。
一抹笑容从伊尔莎的嘴角漾开,七分是“果然如此”的了然,三分是“早该料到”的疲惫。
…哦,这样啊。
她背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在地上,落叶在身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近乎安慰的呢喃。
她替他活了那么久,现在大约算够了。
鲜血很快浸透了那件从尸体上扒来的制服。
这样也好,不用再逃了,英国,瑞典、苏联,哪里都不是她的家,哪里也都不会是。她这辈子从那天早上推开浴室门开始,早就没有家了。
至少现在,她不必再做选择了,至少可以休息了。
伊尔莎闭上眼睛。泥土与腐叶的气息涌入鼻腔,恍惚间,像是回到了童年的树林。那时候她还不需要伪装,不需要逃亡,更不知道什么叫“替一个人活着”。
而在二十米外的榉木之后,一位英军少校缓缓收起了李恩菲尔德步枪。
男人闭上布满血丝的眼睛,喉结艰难滚动着。
他是听说这边出事后从渡口赶过来的。
他认识风车整整六年了,比杰克逊认识她的时间还要长。他们一起在鹿特丹的地下酒馆喝过酒,他在布鲁塞尔的集市里扮过她吵架的暴躁丈夫,帮她甩掉盖世太保的跟踪。
他比任何人都不相信她会叛变。
可是即使这样,他也不能留她。
望远镜里,他看得清清楚楚,风车肩部中弹,而山下德国人早已布网,层层围堵,她逃不出去。
那个君舍上校,他见过他的档案,听过那些传说。他有的是手段让人开口,软的硬的,还有那些介于软硬之间、能让人精神崩溃的灰色地带。再坚硬的钢铁,到了他手里也会变成一滩烂泥,任人揉捏。
风车的保密级别太高,她知道的秘密,她掌握的联络网和密码本,足够让军情六处在欧洲大陆四分之一的情报系统濒临崩溃。
何况那些残酷的审讯手段……少校倏然睁开眼。
这也算…给她一个解脱,他这样告诉自己。没再停留,男人闪身消失在丛林中。
俞琬听见枪声的时候,英军早已撤离得无影无踪了。
那场血腥的遭遇战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枪声沉寂了,喊杀声消散了,只剩下穿林而过的风声。她终于能稍微歇下来喘口气了。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
克莱恩的伤口,她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用最后那点绷带重新包扎过。所幸激战中没有再添新的伤。
她看着他喝了水,又掰了一小块巧克力,大着胆子塞进他嘴里。过了一会儿,她心下松落些——那张脸上终于有血色了。
另一边,维尔纳也中了弹,子弹擦过肩膀,撕开一道小小的伤口。好在只是伤及皮肉,伤口的处理也是她做的。
这只叽总说个不停的猫头鹰,中枪后倒是难得安静了几秒,真的就只有几秒。
“七年。”他咬着牙,脸都疼白了,嘴还是不肯闲着。“我给人取了七年子弹,今天才知道这玩意儿这么疼。”
他吸着凉气,喋喋不休地自说自话:“要是真落下残疾,红十字会必须养我一辈子,这是工伤,一级伤残,最高标准抚恤金,少一个瑞士法郎,我都跟他们没完!”
她一边忙着给他缝合,一边柔声劝着,可他不听,还在那哼哼唧唧喊着“轻点”,念叨着他这双手是“柏林医学界的瑰宝”,要是碰弄坏了,红十字会的家底押上都赔不起。
她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骂骂咧咧,手上动作丝毫不敢停,越发小心地把那道皮肉合拢,绷带用光了,只能用纱布先包着,嘱咐他千万别乱动。
女孩忙得像只团团转的小蜜蜂,好不容易坐下来喝口水,便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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