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后来看来十分愚蠢的决定,换了一把从这座公寓装修好以来,就从没用过的伍斯特霍夫的主厨刀开始切。
主厨刀无疑比餐刀锋利得多,理论上足以对付法棍的硬度,可惜菜刀没有锯齿,没有足够的摩擦力,方亦手下用力,刀身却猛地一滑,失控地向外侧削去,瞬间在他握棍的那只手的手侧,留下了一道很深的伤口。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伤口的具体深度,这种时候其实是感受不到痛的,方亦“嘶”了一声,放下厨刀,意识的行为竟然是转身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过滤水去冲洗伤口。
他素来有种越是慌乱时刻越要强装镇静的习性,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站在厨房流理台前,声音甚至保持一种异样的平稳,朝着卧室方向唤道:“沈砚,能帮我在药箱拿卷纱布么?”
沈砚从房间里出来,起初不明所以,循着声音走到厨房,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水槽的鲜红。
沈砚第一反应是猛地伸手关掉了水龙头,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声音压抑不住怒气,吼方亦:“你是没常识吗?”
沈砚又很快去找纱布,但公寓里备着的多是西药,没有云南白药这种能止血的东西,沈砚匆匆忙忙把纱布拿出来,身后柜门根本没关,翻找时带出的其他物品也扔了一地。
那天最后是去医院解决的,去之前,沈砚用厚厚的纱布紧紧按压住伤口,指节用力到泛白。
开车去医院的路上,正值早高峰,有些堵车,沈砚的脸黑得要命,方亦怀疑沈砚在心里骂自己智障。
沈砚那天早上原本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议,但连通知助理更换参会人员也没有,一路烦躁地频繁变道、加塞到急诊。
伤口不算很长,但切得很深,最后医生缝了四针,方亦从急诊处置室里往外看,人来人往中,沈砚站在门口,也没拿手机,皱着眉站在那里。
沈砚手上全是干涸发暗的血迹,很骇人,他也没有去洗。
后来的恢复期,医生开了一些口服的消炎药,其实只要不发炎,不吃问题也不大,方亦本身就不是对这类小伤特别在意的人,他伤在手上,又不是伤在脸上,注意不碰水就已经足够。
但沈砚在客厅茶几上看到那板只被抠掉一颗,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的药片时,冷着脸问方亦:“遵医嘱很难吗?”
后来公寓里依然没有添置专门切法棍的刀,但也没再出现过法棍。
沈砚消毒的手法很熟练,手上的动作依旧仔细,一开始想要拿纱布缠上,显得更稳妥,但抬眼看到方亦不是很乐意,只好换了两个创可贴仔仔细细贴上。
又问方亦:“痛不痛?”
方亦不习惯沈砚如此直白的表达,滞了一下,心酸酸胀胀,比手上伤口的感觉更重。
片刻后,方亦才回过神,摇了摇头:“不痛。”
方亦看着沈砚这一系列熟练流畅的处理动作,随口说:“都不知道你原来还懂得这些。”
沈砚垂了垂眸,将医药箱里的物品归位:“读书时候异想天开过,想去非洲做段时间医疗支援,当时跟着培训学过一些基础急救。”
沈砚很少和方亦提及他的过去,或者说,他很少和所有人提及过去。他像一本合拢的书,将许多章节都严密地隐藏起来。
方亦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个话题轻轻触动。他沉默了几秒,顺着这个难得涉及过去的话头,问了下去:“那为什么又开始做玄思?”
这个问题方亦听过很多个版本,媒体的版本,不同创始人的版本,唯独没有沈砚的版本。
沈砚将整理好的医药箱递还给一旁的工作人员,低声道了谢,他依旧坐在方亦旁边的吧凳上,面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目光时不时地落回方亦手上那两道创可贴上,看着方亦因为拿水杯而微微用力的手指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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