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长宣终是被迷了心。
他想,或许这回当真不一样,或许天命当真能改。纵是如此,他也不敢贪多,仅仅想讨要一个团圆年,在脑海中刻下一段回忆,以供来日咀嚼回甘。
那便足够了。
翌日,俞长宣重拾光明,懒洋洋步去演武场时,场上已立着两少年。
一人舞剑,一人拿扳指卡着弓弦,见他来,皆欢喜地停下手中事,朝他奔来。
“阿黎呢?”俞长宣问他们。
“那儿呢。”戚止胤冲他肩边抬了抬下巴。
俞长宣斜了眼去寻,便见一只胖雀儿落在他肩头,灰黄毛羽,正乐滋滋地歪了毛脑袋去贴他的面颊,嘴里叽叽喳喳不知唱着什么。
下一刻,那鸟就被戚止胤薅了下来,只扑着翅,叫得更是吵。
褚溶月拿指头戳了戳敬黎的脑袋,想了会儿才说:“拿去给踢雪乌骓舔舔头。”
俞长宣笑道:“喂蛇也未尝不可。”
敬黎惊恐地打眼看向那对澄澈灰眸,便见其中瞳子一刹变作了蛇般的竖瞳!
敬黎骇异万分,便化回人形,跌倒在地。
肆显来得迟些,喘着气:“这小子怎就变回来了,我还想今夜杀他吃鸟粥呢!”
奚白搬了个凳子坐在一边,说:“戚小子今儿你同你师尊打,我来瞧瞧。”
戚止胤犹豫地瞥向俞长宣,那人却冲他冁然一笑,拔剑说:“来呀,愣什么?”
戚止胤咽了口唾沫,后脚一蹬,挥剑向前。
铿——!
两把镰刀撞在一块儿。
“哎呦,褚溶……二师兄!都说了你割那块儿,偏要来我这儿干嘛!”敬黎恼道。
褚溶月拧着眉,一对圆杏似的眼装满了不平:“你怎么贼喊捉贼!”
敬黎高声:“啥呀!分明就是你错了!”
“别争了。”戚止胤头也不抬,“干活去。”
敬黎不肯,丢了镰刀,拿袖擦汗,仰天直喘气。
抬头便见碧空如洗,排排大雁南飞,翅羽密匝匝,依旧拦不住金秋的似火骄阳。
“怎么秋阳还这般折磨人!”敬黎嘟囔着。
“要抱怨就同他们抱怨去。”戚止胤撇头看了看不远处一棵红枫下的四人。
俞长宣正把着杯酒,坐在红叶下乘凉。
手中那酒与肆显的碗碰了碰,又碰了褚天纵的酒壶,末了碰上奚白的酒坛子。
奚白豪饮一大口,便含着那酒,扶稳了琴。十指在琴弦上疾走,愈弹愈快,如飞梭,如光阴。
噔!弦断,嘣了奚白满掌血。
“来人——!”褚天纵大喊。
一帮蓬头垢面的红衣乞儿停在司殷宗山门前,枯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褚天纵。
他们赤着脚,脚底血蜿蜒如虫,爬满山阶。
时值仲冬,仅有一月便要到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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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宣: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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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腹齿疫
风雪弥天,遮天蔽月。
这麒麟山的寂寂宅院中,唯有那素兰斋被烛红舔亮。
夜已很深,这屋内却不止有俞长宣,还歪着他的三位徒弟。
俞长宣歇在榻上,已有些倦,其余三人却全无要走的意思。
褚溶月坐在床尾,正逗自个儿的精兽。他的精兽尚未长成,状似一尾鱼,碧蓝色的,绕着他直转,他笑:“师尊,这鲤真漂亮。”
俞长宣拿手支着脸,侧躺着瞧,说:“溶月那不是鲤,那是……”
幼鲲。
海纳百川,鲲却能吞海,古往今来还未有能炼成者。若褚溶月能炼成,只怕成仙于他而言也非难事。
正忖量着,他眼前骤然飞来本书——是他给戚止胤修的那本剑谱。戚止胤说:“师尊,这处我不明白。”
戚止胤鸠占鹊巢,自作主张分了他半边枕,这会儿同他请教,也带着一股子强横。
俞长宣心胸宽广,自然不计较此等小事,只是觉着奇怪。他问过奚白的,那人说戚止胤早已将这本剑谱吃尽,怎么这会儿戚止胤却指着第三页的一个小招发问?
百思不得其解,俞长宣只得把脑袋挪过去,细细地同戚止胤解释,贴得近了,说起话来像是咬耳朵,而顷那只耳便成了粉的。
榻下,敬黎拿着本《仙家古忆》在琢磨,忽大吼一声:“王八蛋!读书还撕页,想要小爷怎么看?!”
俞长宣伸手去揉那只红耳,直将粉的搓成了红:“第几卷呢?”
敬黎答:“七!”
俞长宣略微思索,定出是贺琅那卷,道:“这卷主者乃三武神之一的【封绫真君】,他因风流博浪被世人称作【浪将军】。这卷主要讲的是,浪将军身死前,予【地乾国】以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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