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新鲜现灌”字样,同寻常灌肺店家以粗犷男子掌勺不同,这家灌肺铺子里的店主竟是位模样清爽端正的小娘子,瞧着比阿荔长不了几岁,可处理起肺脏来,手法那叫一个出神入化,炉火纯青,三两下便将羊肺洗去杂质,动作麻利的同时,却又不损坏外膜。
而后便是把调味后的粉糊灌入肺中。
齐悦瞧着那女店主将馅料灌入肺中压实,有些入神,脑中不自觉回想起上回薛荔给她做的灌肠来。
上回阿荔是添了些何馅料来着?
齐悦仔细回味起那滋味——碎肉是不必说的,自家铺子里制出的肠,肉定是给得足足,咬开时满齿溢香,貌似是还掺了许多松仁碎与核桃碎?
想来这灌肺亦差不太多,蒸煮定型后切片,可以煮汤,亦或以油烹煎,食用时蘸着酱醋芥末,或者淋点浓汁,口感弹嫩,风味浓郁,别提有多美了。
齐悦舔了舔唇角,眸光流转,打量起东边那家熟肉铺来。
这家熟食行她有印象,也算是汴京城里的老字号了,爊鸭做得那叫一绝,连侯府中三十年厨龄的老厨监都自叹不如。
她嗅着那爊鸭的香,心中便琢磨起来,上回老厨监同自己论道爊鸭时,说的那番话——“爊鸭要想香,妙诀在于汤!”
还怪押韵的唻!
听说那熟肉铺的老汤乃以古法秘制而成,配方祖传,从鼻祖宗一代始起流传,到如今已是第十代孙继承,听上去玄乎,也不知是真是假。
“定整鸭十只!卤汁封坛,三日后送至”
熟肉铺似乎来了位豪客,一张口便要十只爊鸭,还“卤汁封坛”,吃得多讲究哩。
不过也是,能一口气买下十只爊鸭的人家,在吃上若不讲究,哪能说得过去?
这家熟肉铺中的爊鸭虽不比“钱家爊鸭”名气更甚,但好歹一只也需一百五十文钱,十只,那便是一贯五百文,便是换侯府来采买,也算不少钱了。
而且
齐悦微微蹙眉,这采买口吻之豪横,乍一听,倒同她家老厨监颇有几分相像。
而不过多久,她便笑着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怎么可能呢?侯府的菜肴向来自制为主,极少数才
“我知,送至宁武侯府嘛,郭厨监!”熟肉铺掌柜笑嘻嘻接过话头,“一下子买十只爊鸭,侯府又要办宴席咯?”
被唤作“郭厨监”的那人笑着答道:“可不是么,府君大母办赏花宴,可不得隆重些?”
话音刚落,齐悦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她回头一瞧,杵在熟肉铺前的那人圆圆胖胖,面方如田,不是侯府厨监郭栗祥又是何人?
而那赏花宴?
说得好听些,是聚贵女,集风雅,往直白了讲,那不就是祖母给兄长相看侯夫人的么。
齐悦忍不住腹诽,下一刻,却又见郭栗祥叮嘱罢了熟肉铺掌柜,悠哉悠哉地背着手,朝这头漫步而来。
她心惊胆战,嗖一下子缩回铺中。
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此处,若被郭栗祥撞见,向兄长告了密,那可就糟啰!
正巧此时薛荔把装好盒的山药梅花糕递来,笑意盈盈:“今儿做得好吃,给你多装了满满一层。”
齐悦忙接过提盒,急急道别:“谢啦阿荔,只是今日家中有事,恐怕不能在你这儿用晚膳了,你和喜鱼莫等我!”
话音落下,人已飞似的从铺子侧门溜了个干净。
薛荔:“”
这是唱哪出?见鬼似的跑掉了?
薛荔一头雾水地朝街上张望,街市热闹如旧,吆喝声此起彼伏,哪有半分异状?
她正纳闷着,忽而听闻斜对头,吕饼娘以她那十分有辨识度的大嗓门尖声惊呼:“啊呀!这人咋晕了?快来人呐!”
薛荔听得这声大喊,忙探身望去,只见人群簇拥之中,一位圆胖郎君瘫倒在地,面如死灰般惨白,嘴唇发青,身子哆嗦着,仿若从冰窖里抬出似的,牙关都在打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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