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正琰挑眉道:“你愿送死孤自不阻拦,随你罢。”
“多谢殿下成全。”
第6章 行旅吟
三日后,一行人由守备冯夜率兵护送,快马离京。
临行前,康王属下一太监找到如意,塞一包沉甸甸的银锭“关照”他沿路盯牢质子,若发现其举止异常,务必及时传报。
军中各处皆是康王部署,这包东西委实没有推拒的余地,可一接之下便算有了立场。来日回宫,
免不得要做康王与太子两方势力的磨心。
如意想着心事,也难免暗自焦灼。
“要走二十日,也太远了,我不想去纳庾,我们回家罢!”
马车中虽可坐卧,但到底逼仄,必然不如床榻宽敞松软。何况天气转凉,路途颠簸,景致萧索,乌昙很快便抱怨起来。
“世子,您是纳庾人,纳庾才是‘家’,此番言论切莫再提,免得惹祸上身。况且您母妃病重,必然是要回去尽孝的。”如意认真道。
“那我两又不熟识!”乌昙不满地嘟囔,转念又道,“算了,你们都说得去便去。回去便罢,何时回来呢?正旦节定是要回来的,天阙宫有焰火看呢!”
如意不忍揭破实情,避开话头不答。转念问道:“紫怡殿那夜,世子后来又想起什么特别之事吗?”
乌昙有些莫名,瞪大眼睛回想片刻道:“什么紫怡殿?”
半晌又道:“啊,太子要我小心藏好,不记得了,傻瓜,睡着了又怎么记忆?哦!糖糕,我的糖糕!”
如意点头道:“是了,还欠着世子的糖糕,倒是奴言而无信。”
同一时刻,乐正琰将功课恭谨递交太傅佘忠奎。
“请老师过目。”
佘忠奎每日授课前都会仔细审阅前日布置的政论功课,一面抚须对谈,一面指出其中几处小小不足,往复推敲商酌。
待这日早课毕,见日头不错,师生二人相携在廊下散步。
“说了几次去我府上坐坐,三番四次却催不来贵客。”
乐正琰跟在佘忠奎身后一步,觉得老师背影亦佝偻不少,坦言道:“学生上门,怕师母不喜。”
佘忠奎面上笑意渐散:“佘越……这么些年了,你师母却还是放不下。不怪她,我常年忙于公务鲜少陪伴,膝下又只此一子,她多年养育栽培一夕飞灰湮灭……正因念及佘越,她婆媳二人才将佘询溺的无法无天。哎,我常劝她,也没几日好活了,眼看……”
“老师……”乐正琰出声打断,可何种安慰皆显冷情,半晌斟酌着道,“纳庾残忍嗜杀,这些年璟国休养生息足矣,老师没想过反击吗?”
佘忠奎摇头道:“哪有这样容易?虽说缓和几年,可国库不盈也是事实。况且行军打仗离不开铁原,雁北三洲被侵占多年,《开物志》杳无音讯,军事一盘散沙,又拿什么去打?”
“学生以为,纳庾虽善战,但世子们逐一成年,苏德一味揽权独裁,必生内斗。况且璟国多年处于劣势,更多是因为内部的相护掣肘而虚耗,以及……决策的优柔寡断……”
“噤声。”佘忠奎音色严厉,侧首扫一眼身后远远跟着的仆从才道,“殿下,人心不似你想的这般容易拿捏操纵。真正的帝王之道更在于如何制衡,保证各方利益的同时实现治国抱负。可即便目标趋同,过程中也会因各自立场、盈亏、格局、利益而不断变化。远的不提,便说一个南直隶承宣布政使廖光,都不能事事顺服。”
“舅舅始终因母后之殇而介怀,但国事当前应以大事为重,再不能坐以待毙,学生愿从中调节。”
“休乱说话,圣上信守承诺,只是徐徐图之,何来坐以待毙之说?廖光不过地方布政使,左右不得大局,如何惩治,总要禀明圣上。”
见乐正琰似欲辩驳,又道:“若一味莽撞出击,又与康王之流有何区别?康王一派主战,若他因战得势,殿下又如何自处?这事休要再提,待圣上醒转、时机成熟,自然另有分晓。”
乐正琰欲言又止,终顺从应是。
“哎,不谈这些,倒是你,这两年好些了吗?”
乐正琰知他言外之意,自嘲道:“自然,这两年躲在寺中若世外桃源,心境倒是平和许多,也不妄叔公费力胁迫钦天监做一场好戏。”
佘忠奎知他心中颇有怨念,劝导道:“父子哪有隔夜仇,勿怪圣上严厉。圣上望子成龙,只你一子,自然期待颇高,只是方式不妥……”
“不妥?”乐正琰顿足,黯然眼底涌起一片敌意,“老师亦为严父,同育一子,也会因佘越幼时贪玩、错字而将亲子锁……”
言不尽意,乐正琰胸口起伏,对上一道慈爱的关切目光一忍再忍,平复了语气道:“学生今日多有失言,老师勿怪。”
佘忠奎抬手在他右肩轻拍,手指收力捏了捏日渐宽厚的肩膀,知太子再也不是从前的膝前稚童,和声道:“不怪你,怎么能怪你?不说啦,咱俩个一老一小俱都看不开,又何必勉强对方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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