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布帘被掀开,为首的女官带着一行宫人为众人斟茶。她身形清瘦,行如分花约柳,眉眼平静温和,行礼时盈盈一拜,世家贵女的气度教养彰显无遗。
她走至林鹤沂身边,细白如水葱的伸出衣袖,执起茶壶。
汩汩的斟茶声响起,混着书页翻动的声音,听着十分安神。
忽然,水声蓦地停了,紫砂壶碰到桌面的声音突兀传来,夹杂着一声极力压制着的痛呼。
“袁娘子!”付聿笙猛地放下了手里的稿纸,眼里满是心疼,侧身欲抬手去看袁惜真被烫伤的手。
袁惜真身后想要上前帮忙的小宫女们脚步一顿,脸上的焦急化作了呆愣。
殿内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付聿笙身上。
曲一荻反应过来,惊讶后张口道:“他们”
沈若棋伸出手按在了他的腿上制止他继续往下说,嘴角带了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抬眸看向林鹤沂。
连诺也反应过来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把头埋了起来,腿肚子又在发抖。
李晚书的目光在付聿笙和袁惜真之间转了一圈,眸光沉了些许,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仿佛被惊到一般,袁惜真倏地把烫红的手缩回了袖中,同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微臣御前失仪,请陛下责罚。”
付聿笙的眼神黯了一瞬,抬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曲一荻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看着付聿笙。
谁知林鹤沂只是淡淡看了付聿笙一眼,说:“小事,先下去治伤吧,不必如此惊慌。”
这个早晨付聿笙心不在焉,直到连诺晃了晃他才如梦初醒地回了神。
他扫视了一圈,人都已经走了,殿中只剩下他们三人,正想说话,却对上了李晚书颇有深意的眼神。
“小晚?”
“什么时候的事?”
付聿笙脸色先是一白,而后微微泛红,低下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晚书不耐烦地敲敲桌面:“你和袁娘子,什么时候开始的?”
付聿笙猛地抬头,眼中少见的有了怒意:“我和袁娘子清清白白,切勿再诋毁她的清白。”
李晚书怎会被他的气势喝住,靠近付聿笙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我换种方式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小晚!我”
“你要是不想害死你们两个,就给我老实说。”
付聿笙急道:“我、不知道是时候,而且我又不傻,怎么可能表现出来,我这样的身份,就算考中离开后宫,又怎么配得上她,我我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的。”
连诺小心翼翼地说:“可你今天连我都看出来了。”
“关心则乱。”李晚书揉了揉眉心:“而且你的眼睛藏不住事儿,我估计陛下早就看出来了。”
付聿笙和连诺的脸都刷的白了。
“怕什么,他都没说什么呢,他看重你,说不定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过你还是收敛些吧。”
付聿笙讷讷道:“好。”
崇政殿。
袁惜真神情庄重地走入殿中,俯身行了一个大礼,以额触地。
林鹤沂单手握拳支着下巴,似乎等了她许久:“你一向是最守规矩的,也不知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袁惜真深吸一口气:“是微臣神不守舍,疏忽值守,特向陛下请罚。”
“少年慕艾,何错之有。”
袁惜真咬了咬嘴唇,像是终于作了决断似的:“家母有意与让微臣与秦氏定亲,臣乃宫中内官,亲事还需得陛下首肯,不知陛下是否准许。”
林鹤沂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下面即使俯首跪着也依旧不减端华气质的少女,世家倾力雕琢出的一块美玉,原来情之一字可以让人做到这种地步。
他原本可以大手一挥成全这一对璧人,只是
他又想到白日里袁惜真收回手时,她心爱的男子受伤的眼神。
付聿笙爱而不得的眼睛,真的和那个人很像。
“那就恭喜了。”
林鹤沂听见自己的声音。
袁惜真眼中最后一丝希冀湮灭,闭目磕头谢恩。
翌日早晨,徽音殿书声依旧。
付聿笙心神不宁了一晚,脸上有明显的疲色,他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迫自己将心思放在眼前的书本上。
袁惜真进来的时候,步履平稳,面色无澜,斟茶的姿势美得像一幅仕女图。
贾绣笑着看她告退行礼,突然感慨道:“能娶到袁娘子这样一位淑女,秦公子好福气。”
袁惜真的脸刷的白了,身形轻晃了下,行礼告退。
付聿笙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
众人低头噤若寒蝉之时,林鹤沂定定地看着付聿笙失神的双眼,眸色渐深。
回到流光殿后,林鹤沂独坐殿中,对着跳动的烛火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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