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皮的小厮挤眉弄眼,拖长了调子:“公子!看您这副形容,是要唱的哪一出啊?竹篮打水一场空?啧啧,想来你也是眼高于顶的主儿,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哎呦喂!”
他故意夸张地一拍大腿,“您瞧中的那位,是咱们张家二奶奶!天仙般的人儿,配我家文曲星下凡的会元老爷,那才叫天造地设!
您这头功名没捞着,那头佳人嘛……嘿嘿,早成了别家的新娘!这可真是情场科场两耽误,鸡飞蛋打一场空啊!哈哈!”
王世贞如遭雷击!他原本就因落榜而摇摇欲坠,游七最后那句“佳人早成了别家的新娘”,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因喜悦而容光焕发的玉颜上。
船上坐着的,是他魂牵梦萦、求而不得的姑娘!如今她巧笑倩兮,依偎在春风得意、三元在望的张居正身旁!
巨大的屈辱、不甘和锥心刺骨的痛楚,瞬间将他淹没。他喉头一甜,眼前发黑,身体晃了几晃。再也支撑不住,像个孩子般,倒进母亲郁氏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肩膀剧烈地抽动,哭声悲怆绝望,充满了被命运彻底抛弃的无力感。
郁氏搂着儿子,也是老泪纵横,只能徒劳地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你魏叔叔家的姑娘,还等着你呐……”
岸边的悲声与船上的喜气,形成了刺眼而残酷的对比。
张居正目睹这一切,脸上的从容笑意渐渐敛去,眉头微蹙。
他并未因游七奚落王世贞而欣喜,反而对着岸上沉声道:“游七!休得无礼!科场得失,自有天命,岂可轻言讥讽?速速住口!”
游七被主人一喝,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讪讪地住了口,弓腰缩颈,但脸上的得意之色,仍未完全褪去。
张居正不再看岸上的人,目光转向身边的黛玉。
感受到他的目光,黛玉抬起头,含情目中似水温柔,低声道:“我最欢喜的,不是你考中了,而是你挣脱了命运既定的轨迹,将人生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张居正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越过碧波,望向更辽阔的水天相接处。
“走吧,”他声音平静,带着一种洞悉世情后的淡然,“我们回去。殿试在即,不可懈怠。”
他将那岸边的喧嚣与悲泣抛在身后,心思已然沉静,准备迎接下一场更为关键的巅峰对决。
喜报也及时送到了纱帽胡同的顾府,同乡的赵常宁榜上无名,他夫妻二人前来道贺时,说话声音都有些勉强。
张居正宽慰他道:“我十三岁中了举人,直到二十岁才过了会试这一关。你还年轻,再多准备几年就好了。”
赵常宁嘴上应和着,眼神依旧空洞,还未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身边的妻子霜鹄,一样愁云惨淡,紧紧搀扶着他的手臂,眼中满是心疼与忧虑。
夫妻二人没有谈兴,坐下不到半刻,就说要告辞归乡了。
游七主动代主送客,瞥见了这失意的夫妻二人,得意与轻狂,顿时压过了主家的教养。
他故意拔高了声音,冲着赵常宁夫妇,尖酸刻薄地奚落起来:“哟!这不是赵举人吗?啧啧啧,您老‘洞房花烛夜’那会子,可是风光无限啊,怎么今日这‘金榜题名时’,就找不着北了?
哎呦喂,这真是‘情场得意,科场失意’,甘蔗没有两头甜哟!只怕你德行不够,娶了一房娇妻,就耗光了你一生的考运咯!”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赵常宁心上,他身体猛地一晃,羞愧得无地自容,几乎将头埋进妻子的肩窝。
霜鹄恨恨地瞪了游七一眼,死死咬住下唇,搀着丈夫,低声道:“常宁,我们回家去…”
两人如同躲避瘟疫般,仓皇又狼狈地转身,沿着来路踉跄离去,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处。
三月的紫禁城,褪去了最后一丝料峭,阳光慷慨地洒在铺着金砖的殿前广场上,折射出威严的光芒。
皇极殿巨大的鎏金门扉洞开,露出殿内深邃庄严的景象。蟠龙金柱耸立,丹陛繁复华丽,御座高高在上,在阴影中透着无上的威仪。
嘉靖二十三年三月癸卯日,殿试大典。
张居正身着青黑圆领袍,边缘滚着青色的缘边,腰间束着光素银带。他站在丹陛之下,位列三百余名新科贡士之首。
清晨的阳光,斜斜照在他年轻俊秀的侧脸上,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嘴唇,沉静的眼神,在青黑袍服的映衬下,更显风神如玉。
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是翻涌的心潮。会试榜发,他高居榜首,已是“会元”之尊。此刻立于皇极殿之前,距离那终极的荣耀“状元”及第,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却隔着天子亲策、群英竞逐的难关。
他微微抬首,目光扫过那高高在上的御座,又迅速垂下,恪守本分,但心弦已然绷紧。
“陛下驾到!” 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尖细嗓音划破了广场的寂静。
刹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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