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碎成一滩死灰。
他直接拿起酒瓶,仰起脖子,喉结剧烈滚动,如同喝白开水一样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烧进胃里。
“是啊。”沉知律放下已经空了半瓶的酒瓶子,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充满自嘲与讥讽的冷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你说的对啊。真是件天大的、光宗耀祖的好事啊。”
顾云亭那双看似轻浮的桃花眼,在幽暗的光线下微微一沉。
他太了解沉知律了。
沉知律是个极度理智、甚至有些冷血的商人。当初为了沉家的利益,他能眼都不眨地娶了那个骄纵跋扈的姜曼。他可以把婚姻当成一门生意,可以忍受同床异梦。
但他唯独无法忍受的,是失去最后的底线和退路。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扬言要在华尔街创业的男人,终究也抵不过现实的冰冷。
他不得不走进他们这些人最为常见的局,按部就班,一点一点抹杀那些残留在心里的梦。
姜曼的怀孕,意味着这门生意彻底变成了血肉相连的绞肉机。他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随时随地抽身而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是一根将他牢牢和姜家捆绑的锁链——
顾云亭眼底的那层虚伪的笑意,一点点地冷却了下来。
他收回揽在那两个姑娘腰间的手。
身体微微前倾,凑到沉知律的耳边,用那种只属于他们兄弟俩之间的、没大没小的混账语气,低声试探。
“既然是好事儿,还愁成这副德行?”顾云亭挑了挑眉,“要不,兄弟我今晚给你发俩听话的妞儿?反正你老婆怀孕了,你马上就要开始过那吃斋念佛的和尚日子了。趁现在,在这极乐里,抓紧时间普度一下众生?”
“滚蛋。”
沉知律转过头,毫不客气地冲着他啐了一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烦躁。
“我找你来,不是来干这档子恶心事儿的。”
他靠回沙发靠背上,伸手烦躁地扯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姜曼那个女人……”沉知律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厌恶,“自从查出来怀孕,脾气越来越骄纵。仗着肚子里那块肉,在沉家颐指气使。稍微有一丁点不如意,就开始在家里砸东西。名贵的瓷器、字画,甚至连我书房里的电脑,她全都能砸个稀巴烂。家里那些亲戚还护着她,说她是沉家的大功臣……说这是我父亲去世之后,最大的喜事。”
沉知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顾叁,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那个家,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顾云亭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这个在大城里同样叱咤风云、运筹帷幄的发小,此刻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被一点点抽干了血液的困兽。
没有多余的安慰。在这个圈子里,那些轻飘飘的安慰比废纸还要廉价。
顾云亭直起身。
他反手在刚才那两个姑娘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行了,拿着小费,出去买几件漂亮衣服。”他的语气依然带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今晚不用你们陪了。把门带上,谁也别放进来。”
两个姑娘极有眼力见,知道这两个人要谈正事。立刻乖巧地站起身,收拾好包包,踩着高跟鞋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包厢。
“咔哒”。
厚重的包厢门被重新锁死。
嘈杂的音乐声被彻底隔绝在外。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
顾云亭重新点燃了一支烟。
他站起身,走到大理石酒柜前,直接开了一瓶度数极高的俄罗斯伏特加。
透明的液体倒进两个水晶杯里,没有加冰块。
他端着两杯酒走回来,将其中一杯重重地磕在沉知律面前的茶几上。
“喝。”顾云亭夹着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喝完了,发泄完了。你要是觉得累,就在顶层的卧房里睡会儿,那是我的地方。睡醒了,天亮了,再回去做你的沉老板。”
沉知律睁开眼睛。
看着那杯散发着浓烈酒精气味的伏特加。他没有矫情,端起杯子,再次一饮而尽。
烈酒如同刀片一样刮过喉咙,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但也短暂地麻痹了神经。
“谢了。”沉知律将空杯子放在桌上,声音低沉。
顾云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看着烟雾在半空中消散。
兄弟之间,有些事不需要说透。他们都在这大城的名利场上苦苦挣扎,谁也不比谁干净,谁也不比谁轻松。
就在顾云亭以为今晚的这场倒苦水即将结束,准备叫客房服务把沉知律弄去休息的时候。
沉知律突然坐直了身体。
那双原本被酒精麻痹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清明、甚至带着几分料峭寒意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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