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万家灯火。
李家村,周厉在油灯下审阅赵良提交的《村约初稿》,微微点头。
刘家庄,清嫂为老秦的新衣缝上最后一针,炕头叠着两身崭新的秦呢。
咸阳乐府,虞公抚琴试音,《天下风》的第一个完整乐章在雪夜流淌。
章台宫,嬴政案头,代表赵地的版图已被涂成玄色。他手指轻移,落向下一片疆域,燕。
苏苏光球安静地悬浮,光芒温柔地笼罩着地图、奏章,和这个正在亲手重塑天下的男人。
“阿政,”她轻声说,“你看,旧世界的裂痕里,新世界的苗,已经冒头了。”
嬴政没有回答,但他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第122章
燕国蓟城, 燕国大贵族姬良的府邸。
夜宴正酣,丝竹声中却透着一股心照不宣的诡秘。
姬良举起酒樽:“诸位,尝尝这酒, 秦国来的烧春。”
席间一阵低低的惊叹。这秦酒烧春如今在蓟城有价无市, 非大族门路而不能得。
年轻贵族姬明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 却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够劲,比咱们的米酒痛快多了。”
老贵族剧辛皱眉:“姬明, 秦国虎狼之邦,你喝他们的酒,岂不是——”
“剧公何必动气。”坐在对面的公孙操慢悠悠打断, 他身上的深灰色锦袍在灯下泛着细密的暗纹, “您身上这件新袍料子, 瞧着也非凡品啊。”
剧辛脸色一变, 下意识拢了拢衣袖。
“秦呢的玄鸟暗纹款。”公孙操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一匹要十金吧?剧公果然阔绰。”
席间涌起一阵尴尬的沉默。
姬明年轻, 到底藏不住话,加之酒意上涌,小声嘟囔:“何止酒和布啊,我府上新来的账房,是赵地邯郸人,他说如今邯郸市面, 秦国的铁锅、细盐、甚至带机关的铜锁, 都比咱们燕国的好用还便宜。”
他顿了顿, 在剧辛杀人的眼神中压低了声量:“……他还说,赵地现在家家有红薯, 吃不完晒成干,卖给秦军后勤就能换钱。他家旧主,一个寻常里正,去年都盖起了砖房……”
“够了。”剧辛拍案而起,酒盏倾倒,“尔等是要长秦人志气,灭我燕国威风吗?大王已下诏征兵抗秦,尔等不思报国,却在这里谈论秦货。”
席间更静了,只有丝竹声不合时宜地响着。
一直没说话的姬良缓缓开口:“剧公说得对,那剧公府上三百私兵,这次打算出多少助王抗秦?”
剧辛噎住。
公孙操接话:“我听说,后日朝会,大王要议抽丁助饷令。凡贵族私兵,三丁抽一,补入国军。另按户加征 助军钱 ,以充粮饷。”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每一张或惶恐或阴沉的脸上停留片刻,“在座各位,谁家没有几百上千私兵?抽走了,庄园谁守?货殖谁押?万一北边东胡人趁机南下,或是,南边的秦军真的打过来……”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私兵是贵族的命根子,钱袋是贵族的腰杆子。抗秦是死,不抗秦也是死,区别只在于,是死在战场上,还是死在家门口,或是穷死在府里。
姬明酒劲上头,又小声嘀咕:“其实,我那账房说,秦法里倒有条纳粟拜爵,就是捐粮捐钱可以抵罪甚至得爵……”
“荒唐。”剧辛怒斥,内心有些发虚,“此乃秦国乱我军心的奸计。”
“可咱们燕国的助军钱,不也年年交吗?”角落里有贵族低声反驳,“交了钱,兵还是得抽,仗却未必能赢。”
宴席最终不欢而散。
剧辛甩袖离席时,脚步已有些踉跄,那秦酒,后劲实在太大。走到府门外,料峭春寒的风一吹,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对贴身老仆低声道:“明日,去西市秦商驿馆,再订十匹秦呢。”
老仆一愣:“老爷,您刚才宴上不是说——”
“要玄鸟暗纹的。”剧辛打断他,轻声道:“颜色。挑深些,别太扎眼。另外,那烧春酒,也再买两车,不,五车,存在地窖深处。”
他抬起头,望着燕国阴沉的、不见星月的夜空,喃喃自语,仿佛说给自己听:“这仗,打不赢的。”
“那秦王嬴政,卖过来的不是货,是裹着蜜糖的刀子。割肉的时候不觉得疼,等觉出疼来,心肝脾肺肾,都已经被糖腌透了。”
。。。
齐国临淄,稷下学宫外的酒肆。
这里并非只有酒客,更多是些不得志的游士、识得几个字的老吏,以及心怀不满的市井之徒。
此刻,一个身着旧儒袍,显然是学宫边缘学子的年轻人,正挥舞着手臂,激动地对围拢的七八个农人、匠人说着什么。
“……非是学生妄言。此事有邯郸来的商贾为证。”年轻人脸色因激动而发红,“那赵地邯郸城西,有个叫王老四的老汉,去年此时,家中灶冷米尽,险些饿死。可如今呢?三间青砖大瓦房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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