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安桥动作熟练地将炒好的青椒盛起来,转身去拿肉的功夫,瞥见站在门口的温晟砚:“站那儿干什么?洗手吃饭。”
温晟砚动了动,背上的书包忽然变得很沉,他卸了力气,将书包扔在沙发上。
“你来干嘛。”他打开冰箱,想拿瓶喝的,一伸手,能拿到的只有一排排矿泉水,他前两天才放进来的饮料全没了踪影。
温安桥炒着菜,头也没回:“老子还不能来看儿子了?”
温晟砚垂眸,盯着拿几瓶矿泉水,再开口,语气里带了些质问的意思:“你把我冰箱里面的可乐放哪儿了?”
“扔了。”
最后一道菜出锅,温安桥关火,扯下围裙:“喝那么多饮料对身体不好。”
温晟砚呆立在冰箱前,温安桥端着菜从他身后路过,油腻的肉味传进鼻腔,那是没能将肥油完全煸炒出来导致的味道。
温安桥喜欢吃这种。
温晟砚从来不吃。
他捏紧塑料瓶,关冰箱门的声音很大,温安桥搁下盘子,像是不满儿子这近乎于发泄的行为:“发什么脾气?”
“我哪敢跟温老师发脾气。”温晟砚轻嗤,“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温安桥。
男人“啪”地将筷子摔在桌上,再开口时是在吼:“这是你跟爸爸说话的态度吗?”
“我怎么了!”
温晟砚猛地转过头,大步走过来,径直走到温安桥面前,和父亲视线对上:“我一直都是这个态度,从小到大都是。”
老式小区的隔音并不好,楼上那对父子的争吵一字不落地从窗户飘进来。
温晟砚憋了一肚子火,他看着温安桥,心里有个声音催促,让温安桥赶快吼回来,这样他就有理由大吵一架,再然后掀桌,温安桥离去,留他一个人收拾残局,和之前无数次一样。
但温安桥只是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温晟砚刚冒出来的一点火苗被掐灭,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他感到烦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碗里的米饭当成了沙包,碗底戳得震天响。
“不吃就下桌。”温安桥夹了一筷子肉。
温晟砚下桌了。
台灯出了点问题,按钮按了几次才恢复,光不如之前亮。
温晟砚埋头做题,一旁堆着傅曜白天给他的教辅资料,书桌旁边的墙上贴满奖状,从幼儿园到高一,一张不落,层层堆叠上去,破旧的地方用透明胶缠好,再抹平,被另一张完整崭新的奖状遮住。
心头堆积的郁气无处发泄,温晟砚咬着笔杆,连带着英语试卷上的题目都变得复杂。
平日里对他来说只是一篇简单的阅读理解,现在却变成了天书,选项里的单词在眼前跳来跳去,温晟砚抓不住,一脑门磕在桌上。
咚的一声,世界安静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抓起一旁的圆珠笔按了两下,爬起来继续写题。
额头被他自己磕得红肿,温晟砚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在试卷上飞快写着。
“我昨天和你们李老师通了个电话。”
单词又开始跳。
“他说,上次的月考,你还是第一。”
温晟砚背对着卧室门口,声音闷闷的:“然后呢?”
“年级第二是傅曜。”
温安桥的声音时远时近:“听你们李老师说,他就比你少了十来分,你以前不是能甩第二名几十分吗?”
灯下的影子拉的很长,在贴满奖状的墙上晃来晃去。
温晟砚被温安桥的影子晃得心烦,随口说:“人家从市里的学校转回来能差多少?又不是每个人都和你儿子一样,没有学习的天赋。”
“知道自己没天赋还不努力?温晟砚,你知道你现在的成绩拿去市里比排在多少吗?倒数,连他们那儿的吊车尾都能把你比下去,你当初但凡多考两分……”
“多考两分你就能送我去市里读了,对吧?”
温晟砚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一手垂下,整个上半身侧转过来,语气嘲讽:“那你那么努力,怎么这么多年都没能评上优秀教师,没被调去市里的学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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