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眼瞳很亮,长长的睫毛上还沾了几片晶莹的雪花。
见姜花衫望着他,他低下头,双手用力合拢,略略压实,小心翼翼地将虎头重新安放回那瘦小的雪躯之上。
沈兰晞的整个动作并不流畅,甚至带着一种酒后微醺般的迟缓,但看得出极为认真。
虎头稳稳立住后,他才抬起头看她。
“……”姜花衫沉默片刻,语气凉凉,“沈兰晞,我的老虎都被你捏没了。”
沈兰晞愣了愣,垂眸扫了一眼,这才发现因为太过用力,原本龇牙咧嘴的虎头表情已然消失,变成了一只无脸虎。
好吧,他也没什么堆雪人的经验。
七岁那年,自从父母失约,他就再也没碰过雪了。
不谙世事的孩子们并不懂大人的风花雪月,纷纷凑上前:“没关系没关系,还可以补救。”
小孩儿们就地取材,拿石头当眼睛,树枝做毛发,又在老虎额头画了个“王”。完成之后更集体拍手叫好:“这就好看多了!”
“……”
姜花衫看着眼前这丑不拉几的东西,沉默了片刻,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必须承认,童趣才是这世界上最棒的抽象艺术。
“好丑。”她故意冷着脸,看也不看沈兰晞,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雪,“你们玩吧。”
姜花衫离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大雪交错的光影里。孩童们又被新的游戏吸引,嬉闹声渐远。
沈兰晞盯着眼前这怪诞的老虎审视了片刻,眼里掠过一道暗影,想也没想起身追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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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矢之的
沈兰晞转身追出院门,冰冷的空气夹着雪片迎面扑来,瞬间冲散了酒意带来的些许恍惚。
廊下的灯光到了院门口弱了许多,通往老宅各处的小径和院落,此刻皆笼罩在茫茫大雪之中,视线所及一片混沌。
“姜花衫!”他站在岔路口,左右张望。
然而那条离去的小径上,脚印早已被新雪覆盖得不见踪影,干净得令人心慌,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
明明她只是先走了一步,为什么怎么赶都追不上?
沈兰晞的肩头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连同发梢也染上了霜色。
往常的疏淡矜贵已然不见,眼底深处那点因酒意而燃起的光亮也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无措。
从前他一直想弄明白,姜花衫心里过不去的坎是什么,可当他真正看见时,姜花衫已经走过去了,迈不过的只有他。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却从一开始就输了先机。
他知道自己输在哪,却不明白自己错在哪?
雪花无声地下,落在沈兰晞微微发红的眼尾,那里的热度早已被风雪吹凉。他就那样站在越积越厚的雪地里,像个迷失在暴风雪中的旅人。
几步之外,一丛被积雪压弯的枯竹阴影里,姜花衫站在那一动不动。
在她听见身后有追逐的脚步声时,就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她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躲进了竹影里。
沈兰晞追来的意图太明显,她不想在这寂静无人的雪夜与他单独对峙,更不想再应对任何可能超出控制的场面。
因为她已经和过去释怀,不想再无休止的纠缠了。
雪越下越大,天地一片茫茫色。
或许是寒风太刺骨,渐渐压过了酒意催生的冲动与不甘,沈兰晞没有再往前,缓垂眸,慢慢转身离开了。
以他的聪明,已经察觉到了姜花衫在故意回避,他的高傲不允许他如此不体面的纠缠。
姜花衫看着沈兰晞离去的背影,如释重负地长松了一口气。
*
翌日。
大雪初晴,阳光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眼前的世界比往日更亮了几分。
族里的孩子大多没有出过远门,为了给大家留出时间适应,姜花衫还得在襄英多留两天。好在沈兰晞也知道她回避的心思,自那天雪夜之后就没再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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