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建筑,他一手捏着手机,俯瞰着脚下半文明半腐朽的景象。
他当然知道她很安全,每隔一小时就会有人向他回报她的行踪,现在不安全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这几日他深陷在几桩骯脏的勾当里,内部问题解决了,外头那些红了眼的仇家便开始蠢蠢欲动。
如今想要他命的人多如过江之鯽,不弄死几隻不知死活的野狗来杀鸡儆猴,怕是短时间内都不得安定。
可是,他现在想她了。
自从那晚在沙发上濒临失控地亲吻过她之后,不论是深夜里身上带着洗不掉的血腥味,还是枪口抵在头上的生死一瞬,脑子里反覆盘旋的,竟然只有她身上那抹微甜的香气。
那是他唯一的解药了。
“今晚一起吃个晚餐?”
话一出,空气顿时静默。他在等,等一个或许会被拒绝,却又渴求的答案。
过了一阵子,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软的“好”。
有这句话便足矣。男人紧绷的唇角在这一刻有了极短暂的松动。然而,当指尖切断通讯的下一秒,身后废墟的阴影里猛地炸开一声刺耳的枪响。
砰——!
子弹没入水泥地里,溅起一片灰尘。顾卿礼立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的温柔在转身的那一瞬消散得乾乾净净。
在他面前,遍体鳞伤又断了隻手的男人蜷缩在地上,脚边就是一个漆黑冒烟的弹孔。
“金桑,逃命的滋味好受吗?”
顾卿礼低头看着他,笑了出声。
“你说,做条听话的狗不好吗?我都答应给你毒货了,只要这几天你乖乖等着货到,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可你非要搞这么一齣,带着人追杀我个三天三夜。”
他摊摊手,不以为然:“任何背弃我的人,下场都是这样。”
金桑听见这话,脸色当即就绷不住了。
原本以为,顾卿礼是被逼到了绝路,然此刻他才明白,那不过是一场幻觉。这男人故意把自己当成饵,就是为了一步步将他诱进他的地盘……再生吞活剥!
顾卿礼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玩味地拨弄着枪口,“金桑,你老了,脑子也糊涂了。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要是真他妈死了,你那些三妻四妾,还有每天快乐上学的小崽子们,也都得陪我下去探探黄泉。我想,地底下冷,多点人热闹,你说是吗?”
金桑的身躯猛地一震,没想到这个人真的这么狠,颤抖着伸出乾枯的手,却被男人眼底毫不遮掩的厌恶惊得缩了回去。
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可怜到都想随手扔根骨头施捨给他。
“机会我给过你的,是你自己把它餵了狗。”
金桑牙关打颤,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你、你放过我的妻儿吧……你要是不放过我……”
“其他人就更不会放过我,对吧?”
这台词他都会背了。顾卿礼不耐地打断,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的灰尘,不屑地笑了下,在准备转身交代手下处理现场时,几道鲜红的激光斑点突然跃上胸口。
他身形微僵,却没有露出半分惊色。
这样的场面,他不知经歷过多少次。
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从楼下传来,五辆黑色轿车封死了唯一出口。而在他身后,是废弃大楼第三十八层高空,残破的建筑边缘没有任何遮蔽物。
狂风在高空呼啸吹乱了他的发丝。他就这样立在生死一线的边缘,看着那几道锁定心脏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冷戾的弧度。
头车的门被推开,下来的人是卅佤邦的帮主,瞿鷷。
他是秦耀辉的结拜兄弟,骨子里透着血腥气的老狐狸。当年在缅北边境和其他帮派火拼,在毒梟与军阀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一夜之间屠了对手满门,老小不留。
顾卿礼顺着目光望过去,果不其然,最后一台车下来的人,就是秦耀辉。
他站在瞿鷷身侧,毒蛇般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恨不得将他拆骨入腹的作派。
“瞿叔,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顾卿礼手里把玩着枪,显然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小顾啊。”瞿鷷笑得和蔼,“你动我兄弟的儿子,坏了规矩,在我们这行,可是要填命的。”
此时此刻,顾卿礼已经被卅佤邦的数十把枪包围,密密麻麻的红点在他身上游移。金桑瘫在地上,看着这阵仗吓得魂不附体,他不想就这样被连累,对上瞿鷷的视线时,眼中满是求饶。
瞿鷷摆摆手,“不关金珂的事,让他走吧。”
金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出口蹭去。
场中央,风声烈烈。
顾卿礼抬眸,正午的阳光刺得他双眼微瞇。他像是完全没看见周围那几十具黑洞洞的枪口,从容看了一眼腕錶,语气冷冽如冰:
“谁让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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